孽，海，花

序章 潜流
惨白，铺天盖地的惨白。无论是眼前还是远方，只是茫茫的惨白。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洞，一个没有底的洞，他一直在往下掉，一直掉一直掉。
他在一个虚无的世界不断坠落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。他也不怕了，因为他已经绝望。他想如果是在一个漆黑的世界是在一个什么也看不到的世界，或许他只是不安，而不至于绝望。
他终于明白，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远比什么都看不到恐怖。
只是一个梦，幸亏。
他从梦魇中惊醒，全身是汗。灯没有关，周围安静的像坟场。暖气发出的隐隐的嗡嗡声和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提醒着他他还活着。他没有动，睁着眼呆呆地望着天花板。被轻薄的羽绒被盖住的身体微微地抖。
房间很空。他记得小时候自己的房间很小房间里的床也很小，睡的很憋屈，他不喜欢。但是现在这个房间很大这个房间的床也很大，可是睡的很不安稳，他依旧不喜欢。
房间的温度20度，这个温度是春天的温度。
外面有沙沙的声音，他仔细去听，却听不真切。是下雨了么？
“做梦了？”身边的人不知何时醒的，他在他耳边轻轻地问。
韩庚的身子弹了一下，平复着呼吸，缓缓往身边人怀里靠了靠。像是猜到了韩庚的举动，崔始源紧紧抱住了微抖的身子，又柔声问了一遍，“傻瓜，做梦了吧？”
韩庚张了张嘴，没有出声，只是也用同样的力道抱紧了始源。他在尽量让自己不要抖。
很多年前，他们还小的时候，因为年轻的身体经不住诱惑因为脆弱的灵魂耐不住寂寞，所以他们纠缠在了一起，彼此慰藉。很多年后，他们蓦然回首，才猛地发现其实早在那个时候他们已经住进了彼此的心里，所以他们现在又纠缠在了一起，彼此疼惜、守护。
他们希望，这一次的纠缠，是这一世，是生生世世。
“宝贝，你再不说话我就采取下一步行动了。”崔始源咬着韩庚的耳朵不无暧昧地说。韩庚依旧没有回过神来，只是冲口而出地，“别……”
抱着韩庚的手果然开始不安分起来，从背部滑到了腰上，然后隔着睡衣轻轻地搔揶着，竟是在挠痒痒。
“别玩了……喂……”
韩庚不知道始源是什么时候学了这一招的，可是偏偏他还就真的很怕痒痒。刚才心里的那股恐惧暂时被驱开了去，韩庚的脸上露出的是哭笑不得的表情。
“喂……求你了，始源，别闹了……”
始源不但不停手，反而变本加厉的在韩庚身上挠来挠去的。“谁让你不理我的，不惩罚一下宝贝怎么行……”
韩庚没有办法只能是在始源怀里动来动去的躲闪着，然后整个人就被始源压在了身下。韩庚不再动了，因为始源已经停了手。微长的发被始源向后拨了拨，韩庚瞬时觉得脸有点烫，抿了抿嘴，不敢看始源。
始源的吻落了下去，轻轻地。
韩庚没想到的是始源很快就结束了这个吻。
“以前都没看过你脸红的。”
韩庚怔了怔，把躲避的目光移向那双明净情深的眼睛。有种幸福的味道弥漫开来。他伸出手，在那双眼睛下面的鼻子上刮了一下，鼻子的主人马上露出一幅难以置信的表情。于是韩庚诡计得逞般地偷笑着。
又是出乎意料地，始源腾地从他身上坐起来，掀了薄被，跳下了床。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蹦到了窗边。始源把窗帘拉开了一点点，额头抵着窗户玻璃看了一会，然后转过头，他的宝贝正一脸茫然的看着他。
“庚，下雪了啊。”
竟是下雪了么？难怪那沙沙的声音。
韩庚也下了床来到了始源身边，拨开窗帘看到外面鹅毛飘飞，因为站在窗户边还听到了呼呼的风声。
竟是下雪了。
韩庚拢拢眉，靠着始源，低低叹了口气。
“怎么了？……你不是想到在机场的时候那个老先生的话了吧……”始源听到那声叹息，连忙圈住了韩庚。“宝贝，没事的，现在又不是夏天。”
冬雷阵阵夏雨雪……
安慰韩庚是一回事，崔始源心里未尝不担心。
“说起来，那年你到底在桥墩下写了什么？”韩庚推了推始源。
始源愣了愣，然后撇嘴笑了。那一年的事情好像已经远去了很久，恍如隔世般，其实也不过五年罢了。那一年，在桥墩下自己写了什么他当然是记得的，他只是在回忆当时的心情，好像很难过很绝望。那时候，他没有想过还能再拥抱韩庚。
“嗯，你都没有看么？”
“那天天都黑了，看不清。后来想起来再去看，桥已经拆了。一直很想知道，你到底写了什么。”韩庚悠悠的说，想着自己现在的心境算不算得上心如止水。
“呵呵。庚，你听过我唱歌么？”
韩庚摇摇头，突然又有了恶作剧的心情，“还是不要唱，我幼小的心灵承受不了巨大的打击……”
“I don't wanna say goodbye for the summer.”
“就是这一句么？”韩庚觉得心里很暖，他们错过了五年，但那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他们又在一起了。
“嗯。”
其实还有一句，始源不敢说。他怎么敢说，仿佛谶语般的歌词。他只想享受这一刻——外面在飘雪，他最爱的人在他怀里安逸的笑，天荒地老。
佛曰：刹那即永恒。
“Knowing the love we'll miss.”
可是即使一语成谶又如何呢，世界上那么多预言，按照几率来算，总有几个是要实现的。如果实现的是诺斯特拉达穆斯的世界末日预言，他们甚至连相遇的机会都没有。
遇见彼此，已经是奇迹。